亚洲城那些花儿

我是在北方一个小镇子上长大的,小时候妈妈在附近一个农村教书,我也经常跑去玩,学生不多,5个年级加起来才几十个,复式班,所有孩子在一个教室里,先给同一个年级的几个孩子讲课、留作业做着。然后再给另外几个讲、、、家长们对知识有一种质朴的敬重,每次知道老师的孩子来了,都会抱着杏啊,鸭蛋啊,榛子啊什么跑来学校送我。

一所山区小学的日常

看到电影里的黄土房子,笨重粗陋的桌子,刷了一层墨汁的斑驳黑板,旗杆,以及参差不齐的孩子们立正时一本正经但横七竖八左右不分的腿。我笑了,笑的会心,笑的温暖,笑的心酸。

带着共进学舍孩子们的爱心,我们几个老师赶往遵义面水小学,同行的还有几位里程92同学会的爱心人士。去的一路上都在想我能够为那些孩子带来些什么,有点忐忑,有些憧憬。而两天一夜的面水小学之旅从此扎根在我心里。回到深圳这几天了,一直忘不了,那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张张雀跃的笑脸。。。

后来国家改变政策了,小村庄的小学全都并到镇上,他们很多成了我的同学。应该这么说,我的同学大部分是农家的孩子,而现在,能以一个体面稳定的身份扎根在条件较好的城市里的百里不出十。

从市区出来的道路还算顺畅,随着行驶得越远,路也越来弯曲颠簸,翻过几座山,跨过一条小溪,顺着一条狭窄的土路往上爬,长长的斜坡不到三米宽,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小石子,两边长满了杂草,可以想象得到下雨天更是泥泞,在这样干燥的天气下扬起了阵阵灰尘。车子似是癫狂的爬了十分钟终于来到校门前。远远就听见几个孩子打闹的声音,一座两层的小教学楼出现在荒草中间—-这就是面水小学。铁锈斑斑的大门正锁着,透过大门,正值遵义炎热的下午,面水小学让人感觉不是一般的萧条、破败,没有一丝校园独有的生机勃勃。

他们大都很努力,很懂事。

2012年,面水小学还有200多名学生,然而现在学生人数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4个班32名学生。其中学前班17人,一年级5人,三年级4人,五年级6人。因为学校条件比较差,实行隔年招生,每天上课的内容只有数学和语文两门课。

但,天赐的条件和视野把他们留在了燕山脚下,继续单色辛苦的生活。

面水小学的一天,从清晨开始。尽管早上九点左右,阳光依然没能穿透过厚厚的晨雾。狭窄的山路上,零零星星地走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这些孩子都是来自于临近的村庄,学校在山上,孩子们需要一大早就出门,走将近1小时的山路来到学校。

随着搬家和长大,慢慢的习惯了城市的虚伪和光华。去年回镇子上,小学已经变样了,西门子和日本人一起捐款,打造了一个硬件上丝毫不亚于城市样板的学校。它矗立在周围低矮的平房中显得突兀无比与众不同。

长大了我要去买报纸

我坐在崭新的大理石雕像下,看着依然小脸黑红,衣着低劣的孩子们在教室里趴在人机工程桌椅上大声读课文。

在一楼的学前班的教室里,斑驳的墙皮,简陋的桌椅,坐着十六七个孩子,三三两两的散落在教室里,没有城市里幼儿园里的色彩斑斓,童真童趣。他们的玩具就是手上的一个小本子,一支铅笔,几支五颜六色的彩色笔。破旧的黑板上写着唐代大诗人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我不知道他们将来会怎么样,但我希望这种物质的改变能或多或少的帮到他们,尽管这种改变只是表面上的。

虽说这节是美术课,实际上是让孩子们自由涂鸦而已。别说要教给孩子们什么绘画技巧,十七个孩子分着用五套彩色笔,你用完了换我用。这里谈不上蒙台梭利,福禄贝尔,更未能讲究教室的布置是否多科学多可爱,只要孩子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好了。曾老师说,因为地理位置偏远,条件艰苦招不到正式的老师,最后只让有初中的文凭的她过来试试。没想到一干竟是多年,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这份工作,“不仅是老师,也是保姆”。

看到评论里有人说这片子影响了中国形象,有的说这是张艺谋低劣的煽情,有的说对农村片不感兴趣。好吧,、理智上我本来不应该说什么,因为人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别人的事我们管不着。而且,这就是现实。

今年三岁半的小娅娅是学前班里最小的孩子,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平时都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因为上学不到1个礼拜,课堂上的她经常走神。这个学前班里90%孩子的父母都到广州、深圳、宁波等沿海城市打工,剩下的都是因年老而留在本地。有劳动能力的老人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农活,年纪更大的只能将家里的地承包给别人,或者只能荒废。因此,学前班的有很多像小娅娅这样的留守儿童。学前班上孩子的年龄跨度有点大,上课的时候,曾老师需要不断提醒走神的孩子。

但是,当我亲历了这一切,看过了这一切天生的不平等,纯真与虚伪,当这片子真实到可怕和可爱的触碰了我的记忆的时候,我没法无动于衷。尽管我没法改变,我还是要对这些人大吼一声:fcuk
u!

初始,见到我们进入教室的时候,孩子都有点拘谨,羞涩,甚至有些怯怯的小表情,当你一旦去关心她们,鼓励她们了,表扬他们时,一起玩耍的时候,孩子们非常友善地向你回馈着善良、纯真、朴实……

这电影、、、、、、、、、真棒、、、、、我给5分

亚洲城,孩子们把自己的“绘画作品”拿给我们看,
5岁的铭杰画得有模有样,线条也流畅,相对其他的孩子应该说是对色彩有点“天赋”,我问他:“长大以后想干嘛,想学画画么?”还没等李明杰回答,边上有1个小朋友跑过来和我说:“老师,我长大以后要卖报纸。“”为什么呀?”“因为卖报纸可以赚到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就可以给爷爷奶奶买很多的东西。”“哇,很棒的想法呀。”旁边另外几个小男孩也立马说:“长大后我也要去卖报纸。”听到此,在恍惚间真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去卖报纸也没有错,懂得为家里分忧也是对的,但是小小的年纪就已经体会到家庭的压力,经济的负担直接落到了孩子的身上。听着老师念叨,哪家的孩子是外公外婆带,哪家的孩子是姨姥姥带,哪家的孩子从出生又多久没见过母亲了…望着这些孩子,彷徨,困惑,那些成长缺失的至亲的关爱、陪伴,又岂能是爱心人士所提供的物质就能弥补?而当下我自己能做的就是告诉他们怎样端正写字的姿势,好好用心陪伴,一起玩耍。

5岁贴心懂事的古婷上哪都拉着你的手,用听不清楚的贵州方言,小嘴里不停的问着:“老师下次你什么时候还会来看我呀?我能经常见到你吗?你还会回来看我么?“竹嘉嘉给我搬来一张小椅子,说要唱歌给我们听
。问他们会唱什么歌呀?从《上学歌》一直唱到《我的好妈妈》。。。会唱的歌唱完了从头再来一遍,虽说唱得少有在调上,望着那些稚气的小脸,眼里充满着渴望,你越是鼓励,越是可劲的唱……

那些饺子

第二天的任务是对之前资助的孩子进行回访,但碰上了假期后的首个周日,学校需要补课,为了不影响孩子们的学习又能顺利进行回访,我们决定买饺子到学校煮,和孩子们一起吃中饭,免得孩子们来回奔波。然而让我更惊讶的是,孩子们都没有吃午饭的习惯。确切的说,没有吃午饭的条件。学校没有自来水,要挑水也得下山。孩子们也没有带盒饭,学校没有保温保鲜的设备。即使回家吃饭也要走上将近2小时山路。从早上十点半上课直至下午四点半放学,除了中午休息30分钟,其余都是短暂的课间休息。我们问孩子们课间肚子不饿么?可孩子们说,他们习惯了。

中午休息时,老师们是去了附近的村民家借了些碗筷、醋、也没有像样的锅,刚好学校有一个大铝盆,放在电磁炉上煮开来。煮熟后看着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开心有味的小脸,有点不是滋味。肚子都没填饱,如何上课呢?而这一顿迟来的午饭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下午在玩三人背篮球的游戏中,分了两组,一组是以孙霖为队长,这个孩子我印象比较深刻,因为他还穿着两年前的蓝黑相间的运动服,脚上是一双已经咧开大嘴的鞋子,那双晶亮的大眼睛在你脑海里留下深深印记。两年前问到他的梦想是考上北京大学。比赛开始的时候他们组最开始一路领先,配合得也相当的默契,最后却输于意外,看到他委屈地红着眼眶说:很失落,没有带领同组的同学赢出来。后来在整理相片时才发现,竟是孙霖开裂的鞋底翻开被绊倒了。百感交集,想想现在城里接触到的孩子,哪个不是耐克,阿迪,匡威?!

两对小姐妹花

认识黎雅小朋友是在学前班的,小小个子,只有三岁半。因为年龄小,做什么事总是比别的哥哥姐姐们慢些,看起来有些怕生,总是站在一边怯怯的看着别人玩。让我比较感慨的一幕是,吃中饭的时候,小黎雅就站在边上看着姐姐,而上三年级姐姐见到了二话不说就把饺子的肉馅直接挑出来给妹妹吃,说妹妹喜欢吃肉馅,自己喜欢吃饺子皮。先把妹妹喂饱了,自己才吃。黎萌说,爸妈今年回到遵义附近的工地工作了,一个月也总能见上1次面。可是自己学习中也有很多困惑,比如六一的时候去镇上中心小学参加活动,班里的四个小伙伴被那里同学欺负了,觉得很委屈,大家都是学生,凭什么别人就可以指责她们?回来讲给奶奶听,奶奶有时候也无法理解。能想象的到,孩子是多么需要心灵上的关爱。

下午当那些高年级的哥哥姐姐都在玩着游戏的时候,边上站着一个大约5
岁的小朋友,有点怯生生的,但是又乖巧的可爱。忍下心里的激动,跑过去拥抱,和她一起玩儿小姑娘甜甜对你笑。听着边上的曾老师说她的爸妈都在浙江宁波打工,家里有外公外婆带着她,每天早上由9岁的姐姐带她走将近2小时的山路来学校,我突然想到朋友家里9岁的小朋友早上还耍赖不起床不肯去学校呢。姐姐说暑假的时候去了宁波,那地方很漂亮,舍不得回来。可是因为没办法解决上学的问题,只好回到了面水小学。问她有没有想爸妈?话音没落完,小姑娘就狠狠的点头咯。默然。。这样的故事有很多,也可以讲上很久。看着这么艰苦的环境,自己也真的挺佩服这边的老师。校长说这边的教育条件比较落后,他们在培养孩子成才方面有时感觉无能为力,孩子们能心态阳光健康的长大就已经很好了。

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能够维系最起码的亲情,小孩子理所当然的和父母生活在一起。遗憾的是,这么多年以来,这些孩子只能无奈的留守,孤独的成长。在这里,亲情被生活、乃至生存的压力挤兑,迫不得已承受着撕裂的煎熬。

时隔两年,当年的孩子已经长大不少,但学生的人数却越来越少。庆幸的是,至少目前看到这些孩子都很活泼,善良,纯真,心理很健康。两年前进入面水小学看到的第一句话历历在目:“同在一片蓝天下共享教育公平”,校长用心良苦,这是发自山区的呐喊。物质上的贫乏外,我觉得孩子们更需要心灵上的爱护。同行的贵州朋友说,这样的学校在他们那里还算是条件比较好的。听罢无语,中国最大的不公是教育的不公,我们又能为教育做些什么?

(注:为了保护孩子们,文中的名字都做了些程度上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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